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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ivo per lei da quando sai
    la prima volta l’ho incontrata
    non mi ricordo come ma
    mi è entrata dentro e c’è restata

    Vivo per lei perchè mi fa
    vibrare forte l’anima
    vivo per lei e non è un peso

    Je vis pour ell’depuis toujours
    qu’ell’ me déchire ou qu’ell’ soit tendre
    Ell’ nous dessine, après l’amour
    Un’ arc en ciel dans notre chamber

    Elle est musique et certains jours
    quand notre coeur se fait trop lourd
    Elle est la seule à pouvoir nous porter secours
    è una musa che ci invita

    Elle vivra toujours en moi - a
    attraverso un pianoforte
    la morte è lontana

    io vivo per lei
    Je vis pour elle jour après jour
    Quand ses accords en moi se fondent
    C’est ma plus belle histoire d’amour
    è un pugno che non fa mai male

    Vivo per lei lo so mi fa
    girare in città in città
    soffrire un po’ ma almeno io vivo
    Je serai perdu sans elle

    Vivo per lei dentro gli hotels
    e suis triste et je l’appelle
    Vivo per lei nel vortice

    Attraverso la mia voce
    si espande e amore produce.

    Vivo per lei nient’altro ho
    e quanti altri incontrerò
    che come me hanno scritto in viso
    io vivo per lei

    Io vivo per lei
    sopra un palco o contro ad un muro
    Elle nous ressemble encor’ tu vois
    anche in un domani duro

    J’existe enfin je sais pourquoi

    Ogni giorno
    una conquista,
    la protagonista
    sarà sempre lei

    Vivo per lei perché oramai
    io non ho altra via d’uscita
    perchè la musica lo sai
    davvero non l’ho mai tradita

    Elle est musique, elle a des ailes

    Elle m’a donné la clef du ciel
    Qui m’ouvre enfin les portes du soleil
    J’existe par ell

    Vivo per lei la musica
    J’existe pour elle

    Vivo per lei è unica
    Per lei, toi et moi
    Io vivo per lei

    Io vivo …
    …per lei





    “Vivo Per Lei…”
    第一次与她相遇
    便轻轻呢喃

    不知道为什么
    她长留我的心底
    轻轻萦绕
    紧紧束缚

    Vivo Per Lei…
    她使我的灵魂颤栗
    她使我的心脏只为她跳动
    她渗入血液
    她沁入脉搏
    我的生命与她紧紧维系
    我始终
    只为她而存在

    痛苦到喘息
    悲伤到呻吟
    她轻轻抚慰
    她深深注视
    她在你的额头划下一道彩虹

    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
    璀璨夺目而美丽
    然而是为了什么
    我们只看到邪恶与悲哀
    我们身心疲惫
    我们轻轻哭泣

    惟有她
    惟有她能让我们获得安宁

    她是神的儿女
    她温柔地滑过琴键
    恐惧与绝望已离我们远去
    她轻轻咛唱
    温柔而细腻
    一遍遍诉说
    爱把希望带到身边

    Vivo Per Lei…
    每一天 每一天
    我只为她而存在
    她与我的生命紧密相连
    她是我最美丽的女神
    她是我最难忘的爱情故事

    她对我温柔微笑
    她永远不会把我伤害

    Vivo Per Lei…
    她在我的心中
    引导我走出黑暗
    指引我走遍世界
    她让我经历磨难却执着生命
    在这个世界
    没有她
    我也不复存在

    我在旅途中寻找她
    我在忧愁中呼唤她
    在这世俗的人潮中
    我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我只为她而存在

    她用我的歌声
    让爱传遍这整个世界

    Vivo Per Lei…
    这世界无数的人们与我相遇
    他们拥有和我一样的面容
    带着喜悦的温柔微笑
    我知道
    人人都为她而生存

    Vivo Per Lei…
    我的生命穿越一切隔阂
    是她
    将我们联在一起
    是她
    陪我们度过难以等待的时间

    她让我知道我为何而存在
    在我生命的每一天里
    为自己赢得荣誉与辉煌

    她是我的主宰
    她是我的一切
    一直到永远

    我摈弃了一切幻影
    因为我知道她永远忠实
    不会背叛我的心灵

    她是美妙的旋律
    她向我展开双翼
    她引导我遨游天国
    她为我打开希望的大门

    我为她而生存
    Vivo Per Lei…
    我为她而生存
    只为她而生气

    Vivo Per Lei…
    Vivo Per L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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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ou think you own whatever land you land on.
    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
    But I know every rock and tree and creature has a life, has a spirit, has a name you think the only who are people.
    Are the people who look and think like you.
    But if you walk the footsteps of a stranger.
    You’ll learn things you never knew you never knew.
    Have you ever heard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m moon.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urs of the wind?
    Come run the hidden pine trails of the forest.
    Come taste the sunsweet berries of the Earth.
    Come roll in all the riches, all around you and for once, never wonder what they’re worth.
    The rainstorm and the river are my brothers .
    The hero and the otter are my friends.
    And we are all connected to each other in a circle, in a hoop that never ends.
    How high will the sycamore grow?
    If you cut it down, then you’ll never know.
    And you’ll never hear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m moon.
    For whether we are white or copper skinned.
    We need to sing with all the voices of the mountains.
    We need to paint with all the colours of the wind .
    You can own the Earth and still.
    All you’ll own is Earth until you can paint with all the colour of the wind.

    你总是认为任何你站上的土地都是你的领地
    地球毫无生气
    只是一个能随意被你掌握的东西
    但我却知道这里的每一块礁石 每一棵树 每一个生物
    他们都有生命
    吐呐出精神
    拥有自己的名字
    你认为那是人类才可以拥有的资格
    人们是不是也和你一样
    这么想
    这么看待
    但是只要你以陌生人的足迹重新踏上这片蔚蓝
    你将会体会那些你从来不知道的神秘
    你有没有听见过孤独的狼匹对着银色的满月哭嚎
    或者你有没有问过美洲野猫它为什么裂着嘴笑
    你能跟着山谷间荡漾的声音一起高歌吗
    你能够把风的颜色印在纸上 成为一幅画吗
    穿越过用松树隐蔽的森林小径
    摘下有阳光甜味的浆果
    脚下踏的是厚实
    嘴里咬的是明媚
    四季是我交替的霓裳
    那就是我的生活
    在名利中翻腾起伏
    世界以你独尊
    你有没有想过到底什么才是你的价值
    暴雨和洪水在我脚下汇流成河
    他们拥有与我一样的精神
    黑熊和水赖依偎在我的怀抱
    亲昵地磨蹭我的鼻尖
    我们亲密地环成一个圈
    自然在外面
    我们在里面
    那紧紧箍住我们的
    是整个地球
    枫树究竟能长到多高
    如果你从中将她减断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大地是我的母亲
    天空是父亲
    树木是他们给予我的庇护
    所有的生物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如果你掠杀他们的肉体
    撕扯他们的毛皮
    你将不再能听到孤独的狼匹对着银色的满月哭嚎的声音
    无论我们的皮肤是白色 黄色或者黑色
    山谷间所有荡漾的声音来和我们一起高歌
    如果真能将风的色彩印在纸上 成为一幅画
    那我希冀
    指着它告诉你的子孙这就是风的那一天
    永远不会到来
    世界是多么奥妙
    山间漂浮的是岚
    黄昏的天空
    嫣红的云彩
    那是彤
    你还是可以拥有这整个地球
    就像孩子可以拥有母亲的怀抱
    直到
    直到你能够将所有风的色彩印在纸上
    成为一幅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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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对水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水对鱼说:我能感觉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中。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你能看见我寂寞的眼泪吗?
    鱼对水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因为离开你,我无法生存。水对鱼说:我知道,可是如果你的心不在呢?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不离开你是因为我爱你。可是,你的心里有我吗?
    鱼对水说:我很寂寞,因为我只能待在水中。水对鱼说:我知道,因为我的心里装着你的寂寞。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寂寞是因为我思念你。可是,远方的你能感受到吗?
    鱼对水说:如果没有鱼,那水里还会剩下什么?水对鱼说:如果没有你,那又怎么会有我?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没有你的爱,我依然会好好的活。可是,好好的活并不代表我可以把你忘记。
    鱼对水说:一辈子不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我最大的遗憾。水对鱼说:一辈子不能打消你的这个念头,是我最大的失败。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现在的我只想要一个一辈子的承诺。可是,你负担得起吗?
    鱼对水说:在你的一生中,我是第几条鱼?水对鱼说:你不是在水中的第一条鱼,但却是在我心中的第一条。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们都不是彼此生命中的第一个,可是,你知道吗?你却是我第一个想嫁的人。
    鱼对水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水对鱼说:当我意识到你是鱼的那一刻,就知道你会游到我的心里。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我以为我对你的爱不会长久,因为那是一见钟情。可是,我错了,感情如酒,越封越浓越长久。
    鱼对水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问你答?水对鱼说:因为我喜欢在问答中让你了解我的心。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为什么你总是让我等待?难道你不知道,等待=失去信心=放弃。
    如果我是鱼,而你是水,那该多好!水永远都知道鱼的想法,因为鱼在水心里。但是我不是鱼,你也不是水。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的爱,因为我也许根本就不在你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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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公孙云,不求天仙女,只盼留心人,年二十,夜闯天璧崖,巧遇白明教皇甫沄,该女十四芳龄,心思灵敏,不似中原儿女,面目不清,但公孙云已有好感。年二十六,再遇该女,喜不自禁,情意蔓生,难以自制,此女如风,转眼即逝,如不稳抓,必饮憾终生。

      天璧崖上,三天三夜,江无波失控,自投罗网,公孙云喜之悦之不动声色之。江上无波,心若止水,拒人于心门之外,一旦失控,便是从心而走,此刻方能得见她完全的真心,岂能不喜?

      但盼此风永留云侧,男女之爱,夫妻之情,一生一世。

                        公孙云情史·公孙云

      她咳了一声,慢吞吞地合起册子,目光游移不定。
      屋内的洛神新郎,取过册子,非常有耐心地等着。
      “这个……好像是写给自家人看的。”她嘴角轻翘。
      “只写给公孙之妻看的。”
      “这个……好像短了点。”非常之短,细节全无,令人遗憾。
      “每年的今天,自然多增一篇。”
      这不是摆明,年年都做夫妻,一直到老吗?如果她想看,就真要永留云侧了。她满面热气,有点恼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于是她一弹指,烛火顿灭。
      反正她又输了,忍功就是不如他。
      他皮肤偏白,加上面目偏冷,只要不笑时,就是十分有礼客气,绝对看不出任何发窘……哪像她,他一点点情意一曝光,就够她掩不住脸红,难道是往日她没有这种经验,所以一时适应得很慢?
      她叹道:“上床休息吧。”
      新郎放下床幔,随她一块上了床。
      “闲云,你……曾迷恋过他人?”黑暗中,她如此问着。
      “不曾。”
      她眨眨眼。“以前心如止水?”
      “……可以这么说。”
      这么说,两人心思、际遇都算是相似了?
      她沉吟半天,感觉自身被人抱进温暖怀里。
      “那个……”
      “嗯?”他亲昵地吮着她的耳垂,似乎不知她想说什么。
      她咳了声,哑声道:
      “闲云,我……我……”
      抱着她的男人没有停下动作,但身躯微微紧绷。
      “我……”她试了好几次,最后放弃道:“算了,明年这时候再说吧。”
      一声低微的叹息,她假装没听见。随即,男人的身躯覆了上来。
      “……闲云?”
      “嗯?”那声音又有点期待了。
      “……我……”她捣住他的耳朵,终于很不习惯地说了几个字,然后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翻坐到他身上。“明年……我再说一次,那时就不用捣住耳了,明年说不出口,我就跟你耗下去,总会说出来的。”
      今晚,是新婚之夜,总不会有人再说,她对他行不道德之事了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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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天璧崖上。
      双脚一落地,她立即抹去满面薄汗。
      吓死人!刚才她差点跌下万丈悬崖,上回的经验余悸犹存,这次一落下,绝对尸骨无存。
      这一吓,把她的什么兴致都吓跑了,再也没有疯狂的念头要品尝洛神了。
      她要替闲云点开哑穴,右指却僵在半空中。她咳了一声,避开他的目波,而后又抬眼,震惊地望着他已有薄红的俊容。
      “……”是谁给他服了艳什么合欢散?是谁?
      现在可好,不就是自找罪受?虽然是这么想,她仍是难以调开视线,就这样与他对望。
      这样的闲云,是她第一次见到,而她并不认为她想让其他女子见到他这样迷人的模样。
      她吞了吞口水,豁出去了!
      不忍了!
      “既然合欢散对你有用,对我也是有用!”被吓到没兴致没关系,她耐力过强也没有关系,她掏出药丸干吞,很公平吧?
      她拉着他掠过温泉,撩开飞舞的薄纱,来到最里头的小寝房。
      她瞟向闲云,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恼怒。
      也对,被她这样子赶鸭子上架,是男人的都会不快。
      她动作非常快速,推他上床,跨坐在他身上,拉开他的衣襟,才拉了一半,她想了想,点开他的哑穴,道:
      “闲云,你有什么话快说!”就算他后悔她也不放人走。他这毒,要找人解,只能找她!
      她眨了眨眼,第一次看见洛神半裸……心跳有些加快,药效这么快?
      “药哪儿来的?”他声音沙哑。
      “昨晚你来前,车艳艳送的。她说,控制男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此。”她随便收下,今天就派上用场。嗯,果然很有用。
      “……药有几颗?”
      她一怔,直觉答道:
      “还剩一颗。”
      “药效多久?”
      “不知道。”她很干脆地说。
      俊目直勾勾地望着她,轻轻撩开她已汗湿的长发至耳后,他拉下她的颈子,在她耳侧亲昵道:
      “原来你冲动时是这样子啊……”
      冲动?也不算是,她想,她只是小小放掉一些忍性而已。她浑身发热,面色通红,但她注意到他似乎还保持理性,除去俊颜薄红外,倒还算镇定。
      这一比,果然她的忍功没有他高深。
      她是不是该跟他再比比忍功?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主动吻上她的嘴,才一沾口,她便无法克制地接过手,深深吻着他。
      原来,摧毁忍字后的亲吻,是这样啊……她还是第一次回吻呢。她深吸口气,揪着他半开的衣襟,咬牙道:
      “这话还是要说清楚的。闲云,我这心中,就这么一个洛神而已!”
      “洛神?”
      她也没理会。她心智有些沉沦,但非常愉快地笑道:
      “今天就让你看看,那天我到底作了什么春梦……”
      “……无波,你何必吃药呢……”
      她听不真切,拉开他的衣衫,随意一抛,雪白的长衫自小寝房外落出,七彩的纱幔随风飘扬,若隐若现。
      一颗药丸自男人的袖口滑出,一路滚进温泉,毫无声息的融于热水之中。
      天璧崖上,春意正浓。

      三天后——
      一名青年行色匆匆,自天璧崖沿着山路而下,中途,他发现有许多少男少女试着闯上去,也有许多年轻的少侠们在叹息、女侠们在含泪。
      有没有必要这么悲伤?
      在天璧崖上的那个,不是九重天外的天仙,是九重妖孽好不好?
      众人皆醉他独醒,世人认人不清,认人不清!
      “小兄弟!”有人叫住他。
      他回头,几名青年、姑娘正惊异地瞪着他。
      “你打上头下来?”
      他咳了声,道:“我只闯到上头不远处,就放弃了!”
      “原来如此!”一名青年少侠咬牙切齿。“这天璧崖真是难闯!闲云公子在上头三天了,也不知受了多少苦头?”
      他闻言,差点扑地。是谁受了苦头啊?
      他毕生以来,从未如此后悔过!从此,他要把忍字深深刻刻的烙在心头上,绝不轻忘。
      他在山上……他在山上……
      想来就很想负手哀叹。
      “哼,那妖女,竟敢对闲云公子行那、那不道德之事……长达三天……三天这么久哪,闲云公子哪挨得住!实在是可恶之极。”说着说着,有人脸红了。
      少年的脸是黑的。
      他的心也是黑的,拒绝脸红。
      他非常怀疑,公孙云根本没有吞下那颗药丸。而他,也十分后悔,三天前怎么不点公孙云穴道,使其不得动弹呢?
      三天……他更怀疑,公孙云根本是确认他体内药效完全散去,才放他下山。
      同时他也深度怀疑,这是公孙云报仇的方式。当日他春梦三天,现在公孙云就真的还他三天货真价责、绝不偷工减料的春梦……彻彻底底,毫不手软,其手段之残忍无道,他此生难忘……
      有必要还得这么清楚吗?
      他用力叹了口气。这正证明,人心不可尽信,以后他还是回到那个从不信人的王沄好了。
      他,就是女扮男装的江无波。她把全脸涂黑,企图温水摸鱼混出教去。她无颜见江东父老,无颜面对尝粪的勾践大师,所以遮脸啊!
      这个忍字,她做得太失败了。
      “闲云公子那么高洁无瑕的人,竟被妖女如此凌辱……”
      高洁无瑕是她江无波吧!
      她咬咬牙,旋身继续下山去。

      江湖淫贼宫七郎,于十一月初五五花大绑于“寒雨山庄”前,身上淫药皆毁。
      江湖淫贼兰大刀,于十一月三十吊于老里坡,身上淫药皆毁。
      同日,春流堂地客大火,事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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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翌日一早。
      何哉洗去面上浓妆,还他本来面目。
      邓海棠瞪圆了眼。
      “既然已等回姑娘,天贺庄也知道贺月华是天奴,我不必再隐藏了,今日之事将是最后的结束,至少,得以本来面貌面对。”他道。
      江无波收回属于她的玉箫,笑道:
      “这又不是你我的最后一刻,你这么从容就义做什么?”
      “姑娘又用错词了。”何哉跟着笑了。
      车艳艳亲自来领人,随即美目暴睁。
      “你是何哉?”
      何哉冷面以对。江无波要笑不笑的,现在车艳艳不知会不会懊悔,明明有个英俊的战将型男子在她面前晃了十年,她却一直没发现。
      “姑娘。”何哉瞪江无波一眼,喝止了她忍笑的目光。
      他们三人被迫服下软筋散,接着被带往前厅。
      来到正厅,她撩过红艳的绸幔,发现要亮不亮的正厅理,多了十几名中原武林人士。
      “在正厅的,都是些名声高雅的武林前辈,厅外是年轻子弟,想来是要先礼后兵了。”何哉头也不回,低声跟她说着,同时有意无意,挡住她泰半身形。
      她应了声,思忖着。难怪这些武林人士看起来至少有五十以上,屠三珑也在场,他身穿百姓服饰,但身边跟了一名穿着官袍的老者。
      江湖事里混进朝廷,那就麻烦多多,这老官八成是逮到机会一块来,官兵此刻定在白明教外,只要一有大规模的激斗死伤,就能堂而皇之占据此地,摆平两方。
      她叹气,一切皆如教主心意,只怕现在白明教徒都被暗地召了回来。
      一开始,白明教里也有能人隐士,之所以被人称之魔教,就是这些人不理道德规范,随心所欲,不管世俗常规,这正是中原武林所不能认同的。
      后来,许多人不见了,她才发现教主走火入魔疯了,从此,她隐藏着,任着白明教龙蛇混杂。历代教主向来自左右护法择一,从无例外,但这一代的白明教实在已非昔日野鹤集聚之处,只怕许多人对两名女护法早无敬心,对教主之位更是虎视耽耽。
      这正是教主的目的。
      她聆听着宝座上教主与众人的对话,心不在焉地瞟着,忽然瞧见对面厅旁正是清一色云家庄的数字公子,却不见闲云在场。
      她再跨半步,微微偏头。守在厅门的果然正是闲云。
      今天他是惯常的月白长衫,但手中并无任何江湖册,厅门大开,外头就是一触即发的对立。他双手负后,逆风而立,身姿如夏风青松,清冷沉静调子如昔,却少了往常那优雅的客气,多了幽冷的寒意,一时之间竟无人敢跨过那扇门。
      他彷佛察觉有人在打量他,于是抬眼瞧来。那双带俊的黑眸依旧平静,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
      明明此刻他瞳眸无波,没有令人遐思的玉采,但她仍是掩咳一声,挨不住这样的注视,不由得撇开目光。
      当她再度调回视线时,发现他衣袍下摆沾有鲜红的血迹。
      “教主,人都带来了。”车艳艳道。
      “白明教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二十多年,姜教主掳来今届武状元屠三珑的妻子与闲云公子的义妹,这不是存心生事吗?”唐家堡的老前辈道。
      在宝座上的教主,理也不理他,迳自懒洋洋道:
      “何哉,你过来。”
      何哉一语不发,来到宝座的侧边。
      “你说,左护法还活着吗?”
      “自然是活着。”何哉平板道。
      “既然如此,你说为什么她还不出现呢?”
      “属下不知。”
      “难道要本教主一个个都杀了,她才会回来?”
      屠三珑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沉声道:
      “姜教主,皇甫沄确实已死,死因与我们无关,就算你想报仇,也找错人了。你掳走屠某的妻子与闲云公子的义妹,我们都可以不计较,只要能让我们带她俩走,今天的事都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江无波瞟向邓海棠,正好瞧见邓海棠极力掩饰无奈,当武状元的妻子真不好受,丈夫连替她出个气都不能,被人掳来掳去,却得顾及两方和平。
      平常要聚集这些人,不容易,现在这个疯子教主到底是想要毁了白明教,还是要看她一手如何扶起白明教?
      她拒绝去推测,要真推测中了,她岂不也是疯子吗?
      “要放人,那绝不可能。”教主笑盈盈,道:“车护法,既然你抓来的那两个姑娘家属都在,就顺道让他们收尸吧。”
      车艳艳迟疑一会儿,点头。“是。”
      邓海棠咬咬牙,当机立断,立即掠向屠三珑。意外之举令众人大惊失色,纷纷奔前力助屠三珑。
      江无波只是看着这一切,并未有所动作,哪知这正成了她的致命伤。
      “姑娘小心!”
      一抹黑几乎不成影的窜过来,她瞬间恍然大悟,何哉只来得及追上一招,她就听见极粗的喘息就在耳侧。
      “沄儿,我找着你了。”
      刹那又有人单手拉住她的腰带,将她卷至怀里,单手与教主连过数招。
      招招简单而精妙,几乎只是近身的见招拆招,每一招几乎都蕴着内力相搏,最后一次,轰的一声,双掌相击,厅内不知什么东西被爆发的气劲给崩碎了,各自滑退十来步。
      何哉与屠三珑身手迅疾,及时抵住公孙云的背,稳住他的去势。
      “姑娘没事?”何哉问得极快。
      屠三珑这才明白为何公孙云止不住去势,原来相搏之中,内力相互流窜,极易伤人,何况江无波夹在白明教教主与闲云这两个内功修为极高的高手中,一不小心,就此没了呼吸也有可能,难怪闲云以先保住江无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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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熟悉的天奴铃在地牢里响个不停。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她没有听到这样的铃声,现在一听好刺耳啊。
      白明教的地牢干净不虐人,这一直是她非常欣慰的地方。她慢腾腾地走在邓海棠之后,邓海棠一身喜衣,而她一身白衣,不知算不算红白对照?
      两侧的铁笼关着天奴,当她经过某个铁笼时,淡然地投去一眼。
      那里头,关着一名高大的天奴,他正闭目养神,没有看来人。
      一名天奴打开隔壁的铁笼,让她俩进去。邓海棠跄了一下,她及时扶持。
      当的一声,铁笼锁链拉上。
      邓海棠恨声道:“这简直是跟中原对立了,白明教教主是疯了吗?”
      江无波颇有同感地点头,盘腿坐在与隔壁相连的铁笼栏边。
      “江姑娘,连累你了。”邓海棠低声道。
      “也还好。”她道。
      隔壁的天奴听见这声音,猛地张眼,瞪着铁栏后的白色背影。
      “现在咱们得想办法出去!”邓海棠撕去过长的喜衣,摸索着可能的逃生之处。
      江无波眨眨眼,很感兴趣地望着这个新娘子。原来这就是江湖女侠,明明当日她看见海棠仙子对闲云细声细语的,现在独自一人就靠自己,强啊!
      只是——
      “邓姑娘,你找不出路的,不如等人来救吧。”她是寄生虫,让人来救,方便些。
      那高大天奴脸色更是变化莫测。
      “让人来救?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哎呀,教主要的,也不过是死而复生的皇甫沄。”江无波叹道。
      “皇甫沄?”邓海棠讶道:“就是半年前被炸死的白明教护法?”
      “唉,是啊。”她垂下眼,把玩着腰带。“许多人都不相信她死了,白明教教主不信,贺容华的兄长也不信。教主一直在等时机,可惜,他走火入魔,性命垂危,快等不了了。而贺月华呢,认定皇甫沄还活着,所以他回到白明教,甘愿囚于这间地牢里,他认定,只要她还活着,她迟早会来救他。即使天贺庄放出贺月华已回到庄内的消息,皇甫沄还是会看穿这一切。”
      邓海棠愣了愣,目光从江无波身上移到她铁栏后的高大男人。
      “姑娘。”那男人,沙哑着,语气隐着激动。
      江无波仍然垂着眼,道:
      “何哉,你跟我玩计玩得过我吗?”
      “玩不过。”他喜色溢满面:“姑娘心软,迟早会回来。”
      “我哪儿心软了?”她淡声道。
      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哑声道:
      “姑娘,我并非不救你……他是我父亲最后一个儿子,也将是唯一的儿子,他性偏软,意志没有姑娘强悍。我想着,姑娘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机,哪怕是坠了崖、哪怕是被人乱刀砍着,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所以,我……一救了他,便下悬崖找姑娘……只剩尸首、天奴铃跟玉箫。”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语气已带痛意。
      邓海棠瞪大眼。“你是皇甫沄?不对,明明皇甫沄不是长这样,她的脸也有刺青啊。”
      “我怕痛,不想刺。那是用画的。”江无波坦承道。
      “可是,可是天奴环永生不得解……”
      “我十四岁就解开了,怕人发现,就一直戴着。”
      邓海棠哑口无言,最后,她只能问道:
      “你……真的坠崖了?”
      她笑道:
      “当然是坠崖了。我骨头断了,五脏移位,头破血流。”她起身,面对何哉,撩过刘海,露出上头疤痕。“你说得对。当日,我自认毫无生机,明明等着上西方极乐世界,但最后一刻,身体又起本能自救,落得躺在床上四个月。这四个月还是我忍力好,才能这么快的好转。”
      “姑娘……”他瞳眸骤缩。
      她负手轻快笑着:
      “何哉,你也用不着内疚。这世上,不就是这样吗?你救得了我,我感谢你;你救不了我,那就各自发展吧。当年,你身为天奴被迫驯于我的手下,我日夜怕你谋杀我这十岁小孩,于是一切讲究公平,你有天奴环,我也有;你脸上被迫刺青,从此我脸上跟你有着同样的刺青;我教你武功,不是要你发扬光大,而是要你保护我,这就是你跟我十年的情谊,各取所需罢了。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你我两不相欠。我替你解了天奴环,从此阳关独木各走自道。”
      何哉注视她的表情,慢慢开口:
      “当日在悬崖下,我看见天奴铃与玉箫,便知姑娘心意了。”
      她不吭声。
      “姑娘这半年来,过得可快乐?”
      “还不错。江无波是我现在的名字,有的吃、有的睡,挺逍遥的。”
      “江无波?”他沉思,而后涩声笑了:“江上无波,我早该发现。原来果真是公孙云救人,当日我抱着几许希望,想他出招救人,不料林中暗器逼他收手。他终究是救了姑娘……姑娘喜欢人了?”
      她扬眉,又笑:“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何哉疼惜地抚着玉箫,道:
      “如果是以往的姑娘,活了下来,就是一走了之了,永不相见。”
      “那你还存心留在这种地方,等我回来?”说起来就有点气。从她听见何哉在天贺庄里不见人时,她就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留在天贺庄。
      相处十年,她怎会不知道这人的性子?
      为了要逼她现身,确认她还活着,他绝对会回到教主身边,哪怕一年两年他也会耗着。贺月华已经不再是天贺庄的大少爷了,十年会使人改变,再这样过下去,有一天他有心杀了正道人士,他也不会手软,这就是何哉。
      贺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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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他好像迷路了。
      刚过二十的公孙云眉头拢起,扫过眼前第三次看见的景象。
      天然的温泉以黑玉石砌围而成,形成半人工的浴池,屋子四周七彩的薄纱飞舞,屋上无顶瓦,随时可以赏星星,建造这露天浴池的人真是会享受。
      这一次,他懒得再返身出去,直接走进屋子的后头,一掀纱幔,是一间更衣的小室,小室之后又是一间清静的小寝房。
      天璧崖为陡峭绝崖,一般人的轻功是上不了,如果自另一头走来会遇上毒烟与阵法,没有破解的地图哪上得来?
      他本以为这么精细的设计,背后必是庞大的秘密,好比,不受教的天奴或天奴册诸如之类的,哪知只是一个浴池?
      他暗叹口气。他承天贺庄贺老庄主苦情所托,潜入白明教找贺月华
      ……这找,绝对得偷偷摸摸地找。这是件苦差事,谁教云家庄中立,谁教他年方十三就接下公子之名,谁教他功夫奇高,谁教他今年二十,属于后生晚辈……
      再高又有什么用?他出远门必得其中一名数字公子相随,正因他性格中有一大缺憾,就是容易迷路。
      人无十全十美,他向来随遇而安,这缺陷他一点也不在意,就是在遇上这种时刻时麻烦了点。
      贺老庄主身有恶疾是秘密,再活也活不了几年,他不得不允诺救贺月华一次,就这么一次,若是失败了,他也不能再管。
      如今他已尽力,可惜老天不帮忙,现在二更天,如果能在天亮前出白明教,算他运气好了。
      他收起长剑,退回到更衣小室,撩开薄纱,正要再试一试出路,没有想到温泉里已经有人。
      他愣了下,立即狼狈转身。
      那是少女的裸背!她正泡在温泉里,半趴在黑玉石上不知在做什么。
      他暗叫不妙,内心恼意连连。
      早知如此,贺老庄主怎么求他也不来这一趟。受伤遭擒是小事,要他莫名其妙因一眼而娶一名陌生女孩他绝不愿意。
      他闷气想了片刻,在薄纱旁的梁柱后头持剑坐了下来。
      他克制力极佳,也不想再唐突那少女,于是收起心神,专心等候她离去。
      “唉……”
      他文风不动。
      “唉……”
      他无动于衷,只是那铃声响个不停,她是天奴么?一个天奴有这本事上天璧崖?有这本事,拥有这样的浴池?
      “每月十五,是我滋润之日,不滋润撑不下去啊……”她叹道。
      那声音之低微,等同自言自语了,但他听力极佳,听得十分清楚。
      何况,他也不得不听。身处此地,必须耳听八方……他听见某种十分熟悉的声音,正是平常在庄里翻册的声音。
      她在泡温泉时看书?这就是她的滋润?
      “唉,古时有勾践尝夫差粪便,尝了之后还要笑口大开,称喜道贺……好!真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尝得太好了……”
      他闻言,徐徐张开俊眸。
      “我的成就可能没那么好……”她沉思着:“叫我尝尝敌人的汗,勉强可以,要我尝粪……”她叹气:“我还得再修养。看来我功力不足,下个月再来滋润一下,迟早有一天,应该可以进步尝这个而面不改色。”
      他有些讶异,听着她又念着书上一些忍耐到非常人可比的故事,搞了半天,她的滋润是指这个?
      白明教里有哪个小女孩既有权势又需忍让为上?
      他聆听一阵,注意到声音逐渐淡去,只剩轻浅的呼吸声。
      他迟疑一下,勉强探头瞧个究竟。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少女竟然睡着了。听她所言,她似乎习惯隐忍,来这里纯属发泄,顺道培养再接再厉忍下去的功力,这里无人,令她很安心,安心到睡着的地步……
      温泉热气窜飞,烟雾让他看不清她的身形,但也不小心瞄到她健康的蜜色肌肤,他赶紧回避,又听见某种窸窣声,定睛一看,瞧见一条毒蛇正朝她亲近。
      他思索片刻,捡了附近一片落叶,轻轻弹出。那落叶似是随风飘动,斜斜轻浮在空中,而后精准地落在她赤裸的肩上。
      她防心极重,惊动地张眸,瞧见肩上有枯黄落叶,她抿着嘴,挑起那落叶,冷冷的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可惜,她功夫还没那么好,没有注意到纱幔后有人。
      他本来不愿瞧她的容貌,但有蛇在附近,他专注蛇与她之间的距离,被迫瞧了她一眼。
      雾气之后,他只能瞧见她五分脸,年约十三、四岁,眉宇漂亮,只是瞳眸里的思绪不似小童。
      她确定无人,又抬头看看露天的星空,猜是落叶随风舞落。
      她也听见窸窣声,直觉望去,先是一怔。
      她身子不动,小脸却直觉往后仰去,而后又不满自身胆怯,便往前游动些。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公孙云眯眼。
      那蛇猛地扑前,蛇信直逼而来,直到不止一指的距离,她连逃都不逃,正当公孙云要出手时,蛇身顿时摊软在地。
      “唉,说来说去,还是要靠自己才稳当啊。”她摇头道。
      这声音带点轻哑,显然人蛇面对时,她还是会怕,但她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自池里起身,撩过衣物,顺势穿上,慢吞吞地离去。
      他等了一会,确定她不会回头,便现身沿着浴池走。原来浴池的周围,洒了一些毒粉,正是为了防堵这类意外而设计的。
      铃声渐远,他无声无息跟了出去。
      她一身宽袍被风吹得狂,她却不以为意,负手走着,不时停步赏着月。她一头长发垂至腰上,偶尔随袍飞舞时,有几根银丝舞起,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可爱……可爱?他有点吃惊自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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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她被骗了!
      这半年来,她彻底发现云家庄人人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她老牛慢步,一步步走上桥。每走几步,遇到有灯之处,小江弟就熄去,到最后整座桥都没入黑暗之中,只剩双云榭的灯火。
      长桥灯灭,只留榭中灯火,表示此路不通。
      她待在庄里六个月,很明白云家庄的作法,云家庄来往外人不少,偶尔,云家庄人也需要独处空间时,便会采取这种作法。灯不明,勿往前走。
      上个月,就是用这招,公孙纸让厨房依着他的食谱,做了全桌药膳食补,招集留在庄内的公子们躲在这里品尝,她会这么清楚,是因为她也被迫在场。
      “大、大姐,我先走了。”小江弟红着脸,取过桥上暗格灯笼,迈出有点胖的小腿跑回岸边。
      她慢步走上双云榭,主人早已入座等着她。
      他清一色的精绣白衫,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只手托腮,正作短暂的养神,垂于身后的黑发融入夜色,偶尔被风吹起,真有那么抹出尘的味道。
      人不动时,倒也是上等的天仙,就是可惜啊……
      他动了动,俊眸张开,瞧见是她,不由得笑道:
      “你总算来了。”
      “你要饿了,可以先用饭。”她道。
      他闻言,嘴角又是上扬,笑得十分可爱。可爱到,竟然让她发现他有两颗虎牙,有没有搞错?天仙是不可能有酒窝跟虎牙的。
      “无波还跟我客气吗?都算是自家人了。快把东西拿出来吧。”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她深吸口气,贡献出小竹篮,道:
      “这是全油小烤鸡,食用完毕,请务必毁尸灭迹。”她也不想问,为什么这人能得知她的一举一动。
      他以小刀切分,分于她一半,而后抬眸问道:
      “你今天上酒楼听见什么闲事?”
      “也没什么。”
      “酒楼闲话极多,古少德与黄门子弟都在,他们正值风光,所聊的话题必是以大事为主。”他道,看了她一眼,嘴角依旧噙笑。
      她想了下,道:“就是聊……海棠仙子跟屠三珑的婚事。”
      “原来是这事。我正要跟你提,邓家堡有心与屠三珑结这门亲事,这婚事绝对能结成,到时,云家庄是一定要到场,你身子若是许可,不如一块去看看。”
      “公子,虽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个海棠仙子……总是第一大美人……”她内心有疑问。
      他深深看她一眼,并没有答话。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她默念着,而后深吸口气,道:
      “……闲云,虽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个海棠仙子,总是第一大美人,难道你不曾动心过?”
      他阖言,展开笑容道:
      “照你这样说,我一见美色不就晕头转向了?”
      “也对,娶妻当娶贤,相貌倒在其次,以后闲云娶妻,妻貌虽丑,但品德必是天下无双。”她有意无意这样说。
      他定睛望着她,嘴角还是噙着那亲昵的笑。
      这样亲昵无比的笑,令他整张俊容活了起来,眉啊眼的,连那上等的姿色都沾了春,春风漫漫无止境,这正是她的感觉。
      她不得不承认,他能拒美色于千里之外,她当然也能,只是眼光会小小的贪恋一下,这是人之常情、人之本能,不能怪她,尤其当他冒充洛神时。
      同时,这样的春风,令她想起她卧床养伤的那一阵子。
      她的意志力惊人,不出两个月她已能自行起床,并想下床练走。本来公孙纸不同意,但公孙云说了一句:
      “这几个月,我都在庄内,不如我来帮忙吧。”
      帮忙?他能帮什么?她内心疑惑,但人家是救命恩人,她忍习惯了也不敢多言,便由得他帮忙,后来才发现他这个忙帮得真是……
      每天早上他扶着她下床,初时只在房内绕圈子走就已满头大汗,他也不阻止,她要走多久他就扶多久,后来她发现不对劲,她的精神力远远大于肉体的支撑,第一天走太久了,第二天她想要起床,但只能瞪着床顶。
      因为她的身子完全拒绝跟她配合。
      他就坐在床缘,又化身洛神,绽出绝艳的笑容。
      “无波,如果你走不动,我可以背你走,意思意思也好。”
      “……”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妖孽啊!
      从此,她非常规矩,练走累了绝不硬撑,到最后,他也不帮扶了,就坐在院里的亭内,明明是秋老虎的时节,他却笑得如春风拂面,满地都是春色。
      “这样吧,我就坐在这里,提供点美色,女孩儿爱俏,希望你能因此有动力,走到我这儿来便可休息。”他鼓励着。
      第一次她听见时,差点扑地,以为闲云公子被人调包了。
      第二次她听见时,已经麻痹。
      她适应很快,非常非常快。
      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平日道貌岸然的人,背后以奸淫掳掠来发泄都有可能,公孙云人前清若冷泉,人后腻笑腻得紧,不仅如此,当他笑时,便是真心诚意,开怀至极,从无虚假。这点,她倒是佩服得紧。
      他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又笑:
      “无波可曾想过,如果连对自家人都戴着面具,那这一生一世也真是辛苦到底了。”
      “闲云说得是。”可惜她没有什么家人,自然无法发掘她的另一面。
      两人静静吃了一阵。她难得什么也不想,就这样享受悠闲的时光,最近这样的时光增多了,她不知好不好,但她总是放纵自己。
      一桌菜色偏属清淡,壶里装的不是酒,而是养生茶。天天都在养生,还不如一刀杀了她还快些。活那么久做什么?想要看尽天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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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半年后——
      一身土黄色的简便女衫,上短衫下长裙,腰间随意系了长锦带,非常朴素且简洁,只是质料上等,加上该女相貌十分俊俏,整个人看来就是顺眼得很。
      黑色的长发是待字闺中的打扮,随意弄了个玉簪,长发及腰,其中还有几条细致的细辫。
      她负手走进酒楼,迎面的店小二,问道:
      “二楼有位子吗?”
      “有有,姑娘上请。”
      她看他一会儿,道:“你新来的吗?”
      “是是,小的刚来这城里做事。”
      她应了一声,慢步踏上阶梯。二楼空的位子还多得是,她捡了个靠窗的坐下,经过认真阅读菜单后,道:
      “来几道油炸的菜色,愈油愈好,荤素不忌。”
      “姑娘要不要尝尝几道药膳?这是上回云家庄五公子上酒楼时,咱们掌柜求来的,全中原就咱们一家有呢。”
      她面皮抽动一下,笑道:“下回再试吧。这次,就上我要的菜色。”
      店小二嘴里应着,殷勤倒茶时,注意到这姑娘生得好看,眉间带俊,如果她打扮成年轻男子,他想他也认不出她是个姑娘家。
      她瞟他一眼,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没,小的是想,小的第一次看见什么叫男女皆宜。姑娘真是……”一时想不出特别的形容词,只得重复:“真是很俊哪。”
      她闻言,笑了。“唉,我穿这样你也觉得我像男子,那我也算失败了。”她叹气。“一个男人打扮成女人,果然不容易啊……”
      店小二结结巴巴:“姑娘是宜男宜女相,扮男便像俊俏男子,扮女自然是女的……现在明明就是女的嘛。”
      她失笑:“我饿了,小二哥,你快上菜吧。”
      店小二连忙下楼打点着。
      她习惯地把玩筷子,望着窗下的街道。
      正值午后,用饭的客人逐渐增多,当店小二送饭菜上来时,二楼已增了三、四桌客人。
      店小二又发现她以左手玩筷,几次筷子滑落,左手似乎有点问题。
      他放菜的时候,闻到淡淡的药香味来自她身上。他低头偷觑,发现她的腰间系着荷包,之前明明没有看见的。
      “怎么了?”她扬眉问着。
      店小二盯着半天,讶声:
      “原来如此,姑娘腰间锦带过长,行走时遮住荷包,这一坐下,荷包便露了馅。”这姑娘的腰身是细的,但再怎么细,也用不着这么长的腰带吧?
      “这腰带可以做许多事,好比能救人一命。”她笑道。
      “原来如此。”顾客至上。顾客只愿点到为止,他就算好奇得要死,也绝不能追究,于是,他退下了。
      没有多久,二楼的雅座已满。再上来的客人张望一阵,来到她靠窗的这桌,客气问道:“姑娘,可否共桌?”
      她瞟一眼,大方道:
      “请随意吧。”
      来者是两名二十出头的中原少侠,面目皆属上等,气质颇佳,有礼的道谢后就各自落座,招来店小二,简单地点了几道菜。
      “姑娘是江湖人?”其中一名年轻少侠问道。
      “算吧。”她专心吃着饭。饭不可吃满饱,方为养生之道,她遵循着。
      “可有名号?”
      “我想,没有吧。”
      原来是初入江湖的姑娘。两名年轻男子放松心情,又不由得多看她一眼,她看似年轻,却没有江湖小女侠的娇气与轻浮。
      各门各派都有女子习武,年纪到了便慢慢领进江湖,一开始仰仗着师兄弟,行事过于冲动,这年轻姑娘气质沉稳,完全不像近年的江湖小女侠,且她眉宇又俊得漂亮,肤色健康,吹弹可破……两位年轻少侠想到同一处,面色皆是微红,不由得同时咳了一声。
      她瞄瞄离他们咳嗽时很近的菜色。她忍,吃吃人家的口水,也不算什么……绝对可以忍。
      其中一名年轻人转移心思,道:
      “古兄,你专程来这扬州城,是为了上云家庄吗?”
      另名年轻人正是古少德,他道:
      “正是。朝廷六年一次武科举,今年银手三郎屠三珑拔得头筹,将会是朝廷重要栋梁,屠三珑居无定所,去年曾在云家庄住过,与闲云公子交情颇佳,家师差我上门恭贺,顺道誊上一份银手三郎的事迹回去,供本门子弟参阅。黄贤弟特来云家庄,也是为此?”
      那叫黄贤弟的年轻人笑道:
      “没错,再冉正是为此而来。顺便跟数字公子探采口风,邓家庄有意跟银手三郎结这门亲事,这事若是玉成,那将是江湖上一大喜事。我想再顺道……”
      “瞧一眼无波仙子?”古少德笑着接道。
      她闻言,差点把米饭喷出去。无波仙子……她忍,一定要忍!
      这种小事绝对能忍!世上没有忍无可忍,只有一忍再忍!她深吸口气,左手试着动茶壶,沉重的力量让她左手臂轻轻抽痛着,使不上力来。
      “姑娘,我来帮忙吧!”两个男人同时说道,互看一眼,又撇开视线。
      最后古少德替她倒了茶,问道:
      “姑娘左手有伤?”
      “有点小伤而已。”她非常客气。“多谢公子……”
      “在下古少德。”连忙自我介绍。
      “在下黄再冉。”他也不落人后,迅速说道。
      “……哦。”她应道。“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姑娘在等人?”
      “是啊。”她看着窗外,不想在吃饭时说话。
      两人讨了个没趣,便吃着午饭。隔桌的人也在闲聊,声音略大,她被迫听着,古少德也听见了,低语:
      “唉,半年前那事,还在谈呢。”
      黄再冉面色有些尴尬,含糊道:
      “是啊。这么久的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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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天色一早带点偏橘,空气中弥漫着湿泥的香气。
      山雨欲来,大风吹得人人衣袍狂舞,何哉一路跟在她身侧,挡去部份强风。这样的天色,这样的风,在盛暑带来一抹清爽,只是,她总觉有些不安稳。
      她说过,她能活到现在,老天给的运气占多数,她的第六感也很强,空气中有种危险的气息,但就是猜不出会发生什么事来。
      突地,远处天空爆出七彩缤纷的烟火来,其声如雷,众人抬头望去,公孙纸脱口讶了一声:
      “闲云,烟火!”
      公孙云眯眼,头也没回道:“你跟着两位护法。”
      王沄瞧他一身白影迅速脱出视野之外,不由得暗暗惊骇此人轻功绝顶。
      本来大雨将下,云家庄已在前头备好躲雨之处,但如今情况,也只能施展轻功跟随公孙云以防调虎离山。笑话,公孙云可是镇山之宝,千万不能离太远。
      葱葱茂林自眼前掠影而过,她始终尾随车艳艳与她的天奴们三步远的距离,何哉跟在其后,公孙纸则在她的身侧。
      “你也不必担心,中原少有人敢动云家庄的人,真的敢动的,多半是山野强盗或者不入流的江湖人。”公孙纸轻声道:“会发烟火,九成是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依这方位来看,正是先前布置避雨处的弟子与被劝退的各派青年撞在一块,有可能起了争执吧。”
      王沄奇异地瞄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公孙纸微笑道:“你思考时,总会抚箫,这箫里有剑,对护法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过,凡事不要往坏处想去,常往坏处想,易影响心脉,久而久之,心病一起,百病缠身。”
      她轻轻抖了下,生怕他又继续来个长篇大论,连忙停止抚过玉箫的动作。她怎能不往坏处想呢?不去想,她不知死了几次;不去想,怎会有防备?
      前头已有人迹,她身形随着众人飘然落地,而后一怔。
      公孙纸也是一脸震惊,瞪着公孙云怀里的青年。
      “老七!”他遽喊,奔上前。
      王沄又习惯性抚上玉箫。泥地上有好几具尸身,身上都是云家庄的衣物,她无视其他各家门派围上前的少侠们,蹲在死者身边,观察一阵。
      “姑娘,都断气不久。”何哉低声道。
      她没有应声,不再理会地上尸首,反而观察周遭的地形。这里地处悬崖,崖面陡峭,本该是烟霏露结之处,但雨势将下,冲散了烟雾。她站在悬崖边往下一望,这处悬崖远不及天璧崖那处高耸难登,但跌落下去怕不死也重伤。
      她又来到公孙云身边。
      公孙云正封住七公子的几处大穴,公孙纸双手发抖,试着做初步的治疗。
      “……我带了七名弟子,他们都……走了吗?”七公子刚及弱冠,他气弱游丝,双眼无神,却强逼自己锁住公孙云。
      “都没有痛苦的走了。”公孙云为他灌入真气。
      “是吗……闲云,我不知道那是谁,但他功夫太可怕,或者,这个人是两个人、三个人……”七公子哑声道,嘴角不停地冒血。
      “小七别说了,等你好了再说!”公孙纸颤声道。
      “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我连他或他们的人影都看不到,要不是闲云亲授我轻功,我才勉强躲过那一击……否则现在我也……”喉口猛呛着血。
      “小七,我可不管了!你不是在交代遗言!”公孙纸点住他的哑穴,咬牙瞪目道:“要说,等你好了再说!”
      王沄漠然注视一切。
      “闲云公子,我们是亲眼目睹了!”某门派里的少年英雄恨声道:“我们虽晚来一步,但这些云家庄子弟的尸身,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纯是震碎五脏六腑而死。白明教右护法持鞭,左护法主剑,教主隔空即能空手取人性命,这样的邪派功夫,自是白明教所为。”
      王沄淡淡笑着,插嘴道:
      “如果是敝教教主出手,今日诸位也不会活着了,只怕有人嫁祸。”
      “妖女纳命来!白明教让我小弟成了天奴,让他羞愤而死,让我父亲无颜面对各家门派,今日我也要你们尝尝天奴的滋味,令你们像狗一样的游街示众!”
      不知哪里先出的手,长剑的剑光遽闪,疾速弹来,何哉立即挡在她的身前。车艳艳美目一狠,冷笑:
      “好啊!就来瞧瞧今天谁会死无全尸!”她长鞭一出。
      公孙云掠身拂袖,震飞长鞭与凌厉的剑刀。清俊的面容微微苍白,眉目却是十分严厉。
      “两位这时候动手,就是不卖闲云面子了。”他厉声道。
      “闲云公子,他杀了云家庄的人——”
      王沄几乎要朝他五体投地了。据闻云家庄极为护短,自家人有人死伤,他竟然没有当场对她与车艳艳发难,她感激涕零,果然是神人也。
      她若有所思,环视四周。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必有后续发展。
      教主的目的是什么?绝不是要白明教与武林闹翻这么简单而已。教主的目标一定是她,但杀了云家庄的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想了又想,就是想不出教主真正的目的。
      就在这当口,她注意到事情有了变化。
      跟踪而来的,都是一些年轻气盛的江湖青少年,并没有那么尊敬云家庄,她也早就察觉公孙云刚才简直是不要命的输了大半真气给七公子,就为了保住七公子的一丝气息。
      如今的公孙云,面色雪白得惊人,眉目虽冷厉,但这些青少年仍是胆大,有人出了手,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大混战啊。
      她始终冷眼旁观。公孙云不可能痛下杀手,他袖袍一挥,竟是疾过人群,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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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被报恩的感觉,真是两个字——爽啊!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救几个人,一一讨个信物索求恩情才是。
      幸亏她天性多虑,当日思前想后,回头挖出玉佩,又怕留有这样的信物,它日被这人的仇敌追杀,索性让何哉以内力震成四瓣,收藏在不同处。
      爽啊……被人赶出门,还有如此优渥的生活,全是云家庄的功劳。
      云家庄在中原地位超然,其弟子遍及各地,各路江湖皆礼让三分,尤其这一代的闲云公子简直是块会发光的金子,走到哪儿都像是个活招牌,人人敬重这招牌,尊重这招牌的每一句话。
      换句话说,跟着这招牌走,不管到哪儿,都能保证衣食无虞,而身为这块金子的救命恩人,她不得不说,她救得好救得妙,她可以笃定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曾经救了二十岁的闲云公子。
      为了避免冲突,公孙云领她们走的是偏僻野路,云家庄子弟总是先一步安排妥当,让他们不但走得不辛苦,夜宿野外时还有着帝王般的享受。
      如果不是她意志够坚定,真的要从此巴着闲云公子了。
      “你喜欢闲云吗?”
      冷不防的问话,让她差点扑地。她瞄瞄前头的公孙云,照旧一身织锦白衫,却再也没有那日她误看的洛神美态。
      “你喜欢闲云吗?”车艳艳以为她没听见,再次询问。
      “绝对不喜欢。”这是标准的保命答案。
      “你竟然会不喜欢他。中原人不分男女老少,人人都喜欢他,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车艳艳怀疑道。
      男女老少都喜欢?那是对大家长的感情吧!“那一定是我眼力不佳。”她只能这样答。
      “你不喜欢他,真是太可惜了。”车艳艳冷冷笑道:“能从你手中抢走男人,那滋味必是百般的痛快。”
      “我喜欢的,车护法还瞧不上眼呢。你不如去跟江湖第一美人海棠仙子抢,那才叫真正的成就感!”王沄有意转嫁。
      “邓海棠是什么人物?也配得仙子这等名号!”
      王沄点头附和。“论气质、论相貌,车护法才配得这种天仙名号!”艳艳仙子……她很想转身大笑。如果哪天有人叫她仙子,她直接跳崖算了。
      车艳艳本来迷恋地盯着前面的闲云野鹤,听到王沄的恭维,刹那闪过疑惑,她改而注视身侧的女子,道:
      “皇甫,你真令我迷糊了,你我同生教中,个性却大为不同。”
      王沄应和:“正是。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个性不合,不能深交,但你的所作所为,我一直看在眼里。你豪放……不,你做事大胆狂放,是个聪明的女中豪杰,你应该早看穿我不适合教中生活,如果可能,我希望能终老乡野,将来还盼车护法能留我一条生路。”
      车艳艳厌恶道:
      “你我个性是不合,你做事畏畏缩缩,该拍教主马屁时绝不嘴软,偏偏教主心中想什么你全猜得到。皇甫沄,我最恨你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你要争教主之位,尽管挑明说,斗输了我甘拜下风,但你老是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我就是瞧不惯你!”
      王沄垂眸,又抚起她的玉箫。她不想抢,真的不想抢啊……
      车艳艳冷哼一声,越过她,正要追上公孙云,想了想又回头,冷笑:
      “今晚你跟你那个天奴闪远点!本护法有事要办,可别故意阻拦,要不,大伙走着瞧吧!”语毕,离去。
      王沄闻言,傻眼。有没有搞错?是谁在做偷鸡摸狗的事?这摆明车艳艳晚上要夜袭……她摸摸鼻子,考虑要不要送上春药之类的,维持彼此友好关系。
      但她想,车艳艳宁愿以美色去迷惑公孙云,也不屑用春药征服他吧
      她又瞄着前头的九重天仙。中原讲礼,只怕公孙云还没遇过一个会夜袭的女人,不知道他能不能逃过女劫?
      她咳了一声,掩去嘴角恶劣的笑。说不想偷看是骗人的,但她还是必须维持原则,少听少看少……
      她又瞥见有人来到她的身侧。她和气生财笑道:“五公子有事?”
      这一路上不无聊哪,何哉不多话,但九重天外的天仙跟五公子尽地主之谊,让霸王客人完全感受不到“被赶出门”的不悦感。
      “也没什么事,只是差不多该把脉了。”
      又要?她扬起眉,慢慢卷起袖子,任他把脉。
      边走边把脉,这人的功力也很高啊……这几天路上,她闲来无事,打听后才知云家庄的数字公子个个清秀,丰姿令人折服,与闲云公子算是情同兄弟。只是,再怎么亲,迟早会相互背叛吧。
      “五公子,我可请教一事吗?”她随口问道。
      “皇甫姑娘请说。”公孙纸语气和善,对她很有好感。
      “这个……听说,闲云公子对车护法笑过?”她只是好奇而已。
      公孙纸一愣。
      她笑道:“这几日我也不是睁眼瞎子,五公子会笑,闲云公子却不会笑,想必闲云公子的笑容十分贵重,车护法得到他的笑,那自然是……”
      公孙纸收回把脉的动作,与她悠闲地步行在山路上。他道:
      “谣言只能信一半。当日车护法来中原,正好闲云也在场,他一听来者自报姓名是车艳艳,便笑了。”
      “就这样?”她还以为至少来个三笑姻缘……车艳艳未免太把持不住了吧,笑就笑,有必要这样一笑就倾心去了吗?
      “那是两年前的事。其实当时尚隔一段距离,不料让车护法瞧见……其实,闲云心里早有人了。”他有意无意地说,等着她发问。
      她忍,再忍。闲话通常要适可而止,不然好奇心一定会害死人的。公孙云心中有人……她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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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她真不该贪着晨风,躲在这种地方补眠。
      “闲云,下个月我爹大寿,你会来吗?”
      “邓前辈六十大寿,闲云一定前去祝贺。就算闲云不克前往,云家庄也会派其他公子前去,海棠姑娘请放心。”
      这声音客气有余,倒显得无情了。王沄本来倚坐在廊栏上吹风,有老树遮掩她的身形,却挡不住来人的对话。
      海棠海棠……她想起来了。早上贺容华来找何哉时,故意当着她的面说,江湖第一美人就在天贺庄里,本名邓海棠,名号为海棠仙子。
      当时为了这天仙般的名号,她神情一滞,却被贺容华视作她有自知之明……她摸摸脸,虽然这样的艳妆看不清她本来的面目,但她想,也算是妖媚动人,贺容华这样瞧轻她,难道江湖第一美人果真像仙子一般吗?
      女子的虚荣心令她微微探头。院子里一男一女,男的虽是背面,但熟悉的月白织锦长袍令她很容易认出就是九重天外的天仙。这天仙,虽然只属上等之貌,但其形优雅,风采天生的脱俗,单看背影也觉赏心悦目。
      而女的……王沄眨了眨眼,果真是生平仅见的绝品美人,只是……她想,还没有到达仙子的标准。
      果然,江湖传言多夸大,自九重天外的天仙让她彻底幻灭后,连海棠仙子也教她有点想落泪的冲动。
      这样子神化很好玩是不是?如果她再小个十岁,一定心灵重挫,自暴自弃成为女魔头。
      她又无声无息地倚向廊柱,合眸休息去。方才那一眼,她就察觉这两人周遭氛围充满疏离感,远远看去是交迭的山峦,近看才发现这两人中间距离无限。
      而在彼此间划下这道儿的,正是九重天外的天仙。
      “闲云……今年你也二十六了……难道不……不想……”
      “邓姑娘,”声音依旧有礼。“并非我不想成亲,而是在中原里,我见过许多姑娘,这些姑娘没有一个是我要的。”
      换句话说,江湖第一美人也得不到他的一颗心。这话够明白了,明白到王沄隐约听出客气里隐藏着不耐。
      “连我……连我……”
      “美人当与英雄配。”这次,他索性更明白地说:“这英雄绝非闲云。”
      “闲云,你说中原里没有一个姑娘是你要的,难道谣言是真的?你真喜欢白明教的车艳艳?你向来吝笑于人,却对车艳艳笑了……”
      王沄差点从栏上滚下来。
      九重天外的天仙跟那个性喜男色的车艳艳?真是……好个绝配!好个绝配!
      接下来的话,王沄没有费神再听,只想着如何脱身。她能保住小命,全仗她的万分小心,而小心中的首要必备行为就是不去偷听。
      不偷听,自然跟人扯不上关系,不用身处在这个漩涡里。现在她能去哪儿?飞上枝头,直接跳出院子?
      她索性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充耳不闻。渐渐地,虽有对话声,但她没有费神再听,双眼轻合,掩不住一身疲惫,悄悄浅眠去。
      幼年她怕有朝一天会被教主玩到毒死,所以每天服下轻浅含量的毒药,但终究熬不住痛,于是放弃让自己去适应这些毒。
      她百密一疏,这个疏字是她自找的。她总偷懒想着,有何哉在她身边,万毒便近不了她的身,哪知这个下毒者却是最亲近她的人……
      不知何时,对话声没了,似是人已走光,照说她该松口气,但莫名的警觉令她倏地张眸。
      她的身边有人!
      “王姑娘,你醒了。”那声音不疾不徐,客客气气。
      亏她后天练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功力,她神色不变,只是暗暗深吸口气,望着倚在栏畔,被树影掩去大半神色的公孙云。
      “……原来是闲云公子啊。”她轻声道。
      他风采如朗月清风,气质远胜相貌,一双眼形生得极好,就是瞳眸无潭,毫无神秘之采,这样的一个人,只算是中规中矩的上等男色,哪来的无边春色迷惑众人?那海棠仙子跟车艳艳到底看中他哪儿?
      看中他是文武双才?还是他的地位?
      她假装无知,故意掩了个呵欠,迷糊地问:“我刚睡着了吗?”
      “睡了一会儿,大概是从我拒绝邓姑娘的时候吧。”
      这人好厉害的功夫,连她的呼吸有变都听得分明。她与他对望一会儿,慢条斯理道:“闲云公子,刚才我不是有意偷听。”还是要说清楚的好,以免他记恨在内心。
      他看她一眼,几不可闻的哼了声,不以为意地说:
      “我知道王姑娘不是要有意偷听,否则也不会听到一半就睡着了。你把手伸出来,我替你把脉。”见她有些愣住,他嘴角似要上扬,又及时藏起,道:“专精药理的虽是我家五弟公孙纸,可我是习武人,也略通一二。”
      她想了想。反正这人也不会扣住她脉门置她于死地,便大方地伸出右手。
      “左手不方便吗?”
      她面不改色。“我左手有天奴环,怕闲云公子看了心里不喜。”
      他不置可否,轻触她的右手脉门,嘴里道:
      “女子天奴铃系在手上,理当左右手都有,为何王姑娘只有一环?”
      “唉,这是皇甫护法下的手,她要系十个,我都只有认命的份儿,哪敢问为什么呢?”
      “今天早上是谁送药给你的?”他又问。
      “何哉亲手煎的药,闲云公子不用怕谁再毒害我。”她笑道。
      她自认非常有耐心,但这九重天外的天仙是不是把脉太久了?
      他终于松了手,道:
      “王姑娘没有大碍,我记得五弟开了五帖药,三帖治毒,两帖补身,照时辰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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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人贵自知,方能活到七八十,这一向是王沄生存的法则。
      王姓一般,沄乃江上大波,名字乃父母之恩,不一定适合子女,她就是最典型的一例。
      她自认不够聪明,不够气势,练武资质不足,胆识过小,但偏偏出身在人人喊打的白明教里。
      所幸,到目前为止,她的生命都很无波无浪……偶尔有点小浪……不,她必须坦承,是有几次大浪,全凭老天瞎眼让她有惊无险地混过,她想,她今年二十,依她的天资能活到现在,运气算是不错,而且应该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只要她没有自投罗网,无聊到深入一个叫中原武林的敌营去……
      中原武林啊……原来是这样繁华、这样的大惊小怪。
      她回头看着身后的年轻男子,非常和蔼可亲地问:
      “何哉,他们在看你?”
      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强体壮,眉目偏俊,狂野逼人,蜂蜜色的美肤,任着长发散于肩上,有着跟她一般妖艳的浓妆,颊面烙着刺目的蛇印。
      他目不斜视,答道:“他们看的是你跟我。”
      这个答案她有点不满意,继续负手在敌营街上闲踱。
      她腕间的天奴铃跟他足踝的铃声相呼应,叮叮当当颇为悦耳,这些中原人偏不识货,个个凶神恶煞盯着他们。
      “他们看咱们,因为……咱们是天奴?”
      “姑娘聪明。”
      “中原人都清楚铃声跟蛇印是天奴的象征?”她试探地问。
      “姑娘聪明过人。”
      她想了想,脚步一顿,绕到他的身后,道:
      “我生性胆怯,承不住这些目光,你走前面。”
      那年轻男子面皮一颤,附和道:
      “姑娘是胆怯了点。”随即顶天立地跨步而去。
      她悠闲地尾随其后。反正他人高马大,足够掩去他人充满敌意的目波。
      “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何哉,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命,我还想青山长在绿水长流。”她叹息。
      “这是当然,姑娘。”头也不回再补充:“姑娘直接说长命百岁即可。”
      “是,我想长命百岁,寿终正寝,你务必要身先士卒,有刀砍来你得挡在我面前。”
      “……”他不想再纠正,索性不开口。
      两人步行一阵,来到一座正值丧期的大庄前,庄园匾额写着“天贺庄”三个字。白灯笼悬于大门两旁,前来吊丧的江湖人士骆驿不绝,此刻都停下脚步,惊异地瞪着他们,甚至有些江湖人直觉扣住剑柄,嫌恶毕露。
      披麻带孝的奴仆一见到他们,匆匆奔进门内,大声喊道:
      “天奴!是天奴!少爷,不得了了,魔教天奴来了!”
      用得着这样呼天抢地吗?她摸摸颊面蛇印,再低头看看一身艳红男装,虽然穿着中原男衫,但她长发束起带着中原女人的发饰,很明显就是一个女孩家。
      为了避免无谓冲突,她入境随俗,崇尚和平不流血的想法在她身上表露无遗,天贺庄的人应该不会动刀动枪才对。
      她正忖思间,天贺庄内一名年轻男子奔出来,往门口一望,眨眼怔住,而后迅速恢复大家风范,上前抱拳客气道:
      “在下天贺庄庄主贺容华,敢问二位专程前来天贺庄,有何要事?”
      她看看何哉,他不吭声,她只好回礼道:
      “在下王沄,他是何哉,我俩路经此处,突闻中原德高望重的前辈贺老庄主仙逝,特来祭拜一番。”
      贺容华颔首,神色放柔,轻声道:“原来如此……”
      “少庄主,他们是天奴,丢尽中原武林的脸,让他们进来祭拜,老庄主颜面必定无光。”有江湖人上前说道,语露不屑。
      贺容华面有难色,迟疑一会儿,才惋惜道:
      “王姑娘,你们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眼下不大方便……”
      “少庄主何必对他们客气?他们是天奴啊!”那江湖人讽笑:“天下人皆知,魔教天奴是中原过去的丧家之狗,既是对方的手下败将,就该自刎谢罪,哪来的脸在人家脚下讨生活?这样的人,进了天贺庄,只会污了老庄主名声!”
      贺容华眉头拢聚,面色有些泛青了。
      王沄无所谓,道:“庄主不方便,我们也不强求,那就此告辞了。”
      贺容华垂下眼,沉默着。
      “姑娘等等。”那长发披肩的何哉终于开口,平声道:“天下传言,贺老庄主生前允诺,在他死后,六十年江湖经验不论对错,全编进一代宗师册里,其册收于‘云家庄’,任人取阅,防后世小辈犯上同样的错误,此等行径,着实令我等钦佩。如此胸襟的贺老庄主在天之灵,一定不会介意天奴前来祭拜吧?”
      贺容华猛地抬眼,灼灼望着他。
      “你说得对,先父岂会在意二位身份,如果他尚在世间,定会亲自迎进二位!来人,去准备准备,不要轻待了这两位朋友。”
      “少庄主,你……”那江湖人不悦了。
      “少德兄,闲云公子就要到了,要是让他认为天贺庄气度过小,将来记在册上,小弟无颜面对先父啊。”
      古少德脸色变了变,道:“至少,依他们的身份,不该由大门而进。”
      贺容华一怔,瞅了何哉一眼,低声道:“二位朋友,这个……”
      “无妨。”王沄微微笑道:“大门、侧门都是门,少庄主方便即可。”
      于是,她与何哉绕过半开的大门,在众目睽睽下,走进小侧门。这不起眼的小侧门,恐怕至今只有她跟何哉通过吧。
      “请。”贺容华在门后等着,语气轻软。
      她施以回礼,瞄了眼何哉。
      他收到她的眼神,很有默契地举步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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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第一个人

    一只小手撩开绸帘,她走进阴暗不明的厅堂。
      不是她要说,好好一个正厅,弄得要亮不亮的,成排烛火经过高人的指点,烛光落在“教主宝座”上时,交织出教主其实很鬼魅的错觉。
    “沄儿,你瞧,我替你带来什么新玩意!”教主笑盈盈地向她招手。
      她老牛慢步,慢腾腾地来到宝座旁,任着教主拉起她的小小手。
      “教主为沄儿带来什么新玩意?”她语气平平,眼角眉梢并未透露光彩。
      “你这小丫头片子,年纪小小,就爱装老成。”教主笑道。
      不,不是她爱装老成,她的梦想是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事。根据她的研究,她这年龄理当在房里学做女红之类的,不是在这里跟这个教主勾心斗角。
      昨天她揽镜自照,发现发间竟有一根银丝,她想了很久,终于确定这不是天生白,而是过度劳心所致。
      “看,那就是本教主为你带回的好东西。”教主很期待她的反应。
      玉阶下有一名白衣少年狼狈跪在地上。
      一进厅里,她就看见了,只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方为上等保命之道。
      “教主,他是?”她很配合地问。
      “不自量力的正道人士闯进白明教,企图行刺本教主。这样的行径是死路一条,但本教主善心大发,赐他成为教里天奴。沄儿,你手下还没有天奴吧?”
      “沄儿年纪小,还不需要呢。”
      教主神秘地笑了笑:“沄儿幼失怙恃,许多事没人教导,但你迟早会面临一些事,我瞧这少年相貌挺俊的,体格也算不错,你就拿去用吧。”
      拿去用……根据她的顿悟,她确定她今年十岁,还有很多事用不着,不必硬塞给她。
      “来人,赐环!”
      长盒递到她的面前,盒里以红绸为底,金色的双环并扣在上。
      环上刻着蛇纹,系着特制的铃铛,扣在双踝上,总是咯当咯当的。在白明教里,时常听见天奴走动的叮当声,很悦耳是没错,但轮到自己就很棘手了。
      她被迫取过闪闪发亮的双环,清脆笑道:
      “多谢教主赐环。”
      “赐给你的是蛇环,正合皇甫家的风格,教中仅此一对,现在你就为他戴上吧。”绵中刺,笑里刀,教主笑得非常愉快。
      “是。”童颜展笑,绝对配合。
      她悠悠来到玉阶上,俯望被迫跪伏在地的白衣少年。
      这少年血迹斑斑,小有垢面,但不掩其出众俊美气质,八成是哪家德高望重的正道小少爷想成名,便胆大勇闯白明教,却没料到落得如今的下场。
      她偏头打量这少年的身形。
      琵琶骨未穿,两手仅以粗绳缚绑,腕间已有深刻血痕,表示此人挣扎已久,更暗示这粗绳很快就会断掉。
      人似已点穴,但跪在地上的双腿抽搐,只要她一靠近他,他脚力踢出七成,她这小小年龄的无助娃儿非死即伤。
      她又睇向那少年狠狠瞪死她的毒辣眼神──想吞吃她入肚,想玉石俱焚,想她一个小娃娃怎能敌得了他一击?
      天奴环一扣上,终生无解,就算回到正道里也会被人耻笑,难怪这高傲的少年宁愿十八年后再当好汉,也不想成为她手下的天奴。
      这样的敌意明显可见,他强她弱明显可见,背后教主的兴味目光也明显可见。前有虎后有狼,少年等着一脚击毙她,教主等着看好戏,她在夹缝中求生存,她只是个小孩啊……
      蓦地,她一屁股坐在玉阶上。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天真地问。
      那少年瞪着她。
      她把玩着蛇环,装作不知他的杀心,嘴角翘翘,露出童笑,说:
      “我叫皇甫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反手一扣,毫不在意地把蛇环扣上自己的腕间。
      少年一怔。蛇环成双,应系在他的双脚上,成为他毕生的耻辱,她怎么……
      她摇了摇手腕,叮叮咚咚的脆声响遍大厅。
      “这蛇环很漂亮呢,哪能让你一人独得?你一个,我一个,这才公平。从今以后,以此为凭,你就只有我这主子,旁人唤你,你可不理。”她终于动手,将另一只蛇环扣上他的左踝。
      他动也不动,还是瞪着她。接着,她向宝座上的教主作揖道:
      “多谢教主赐奴,沄儿退下了。”负手走了几步,回头斥道:“还不快跟上来。”语毕,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那少年抿嘴,踉跄追上那小小的身子,她蜗牛拖步,驼背负手,活像个没志气的小老太婆。
      魔教中人哪来这么笨的娃儿,竟把天奴的象征系在自己腕上?
      再一细听,他听见她摇头晃脑,嘀嘀咕咕的──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我忍我忍我再忍……忍得好啊……”

    楔子——第二个人

    人要倒楣,是绝对不分时节、地点跟少女脆弱心灵的。
      她自温泉泡完澡,踏着月色回自家院的途中,难得有情怀想要对月吟诗一番,亮晶晶的剑刃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颈间。
      还不小心削去她一撮微湿的长发。
      “姑娘,失礼了。”
      那声音,在身后,似是刻意变换过,但确定是男子无误。
      夜风吹来,她闻到身后的男子有着特殊的硫磺味,竟跟她身上同一个气味。
      刹那间,她垂下的眸光抹过杀气。
      “公子自天璧崖一路跟踪而来?”她也压低声音,变换嗓音。
      “……失礼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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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回忆一下好了。
    初中四年,我们一直是邻桌,当然不能忘了另外两个男生,如果我们彼此都知道珍惜与维系,那今天我们心里老友的位置就会多两个名字。每次和高中的同学相谈甚欢的时候,偶尔记起,会有淡淡的遗憾,老大有过吗?这是题外话啦~因为每次遗憾过后,更多的是庆幸我还没有迷糊到把你们给弄丢了。
    初中刚报道,军训的那阵子,有一天是我们一起做值日的,其他的事情不记得了,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我们一起去了三楼的男厕所装水,那么精彩的经历我想老大和我一样是不会忘记的,走出厕所的瞬间我还和两个男生擦身而过,哇~一下子像被番茄命中脸部,那个叫尴尬啊!
    老大在那个时候给我的感觉是一个很腼腆和害羞的孩子,当然我自己也是孩子啦,我总是觉得你应该要有人陪在身边,像是排队啦,集体去什么地方啦,上厕所啦,打饭啦,还餐盘啦……很多很多事情,然后忍不住地替你出头,因为你都会不好意思跟别人提其实你有不同看法或者你对某件事不满意、很生气,我想每个陪在你身边的朋友都会不由自主地挡在你前面,这是一种感觉,是在你身边就会滋生出的保护欲,老大,你有想让人保护你的欲望。
    但其实,当老大和别人混熟后,大家就会发现其实老大和外表表现出的性格还是有些反差的,比如,……暴力(笑~),老大不要打我~~~我没说谎~记不记得预备班的时候我们一起上古诗鉴赏和光光的怎样写好钢笔字?那个时候课间我们就在走廊里比谁打得过谁,哇~现在想想要是有谁经过看见肯定以为两个小女生发神经病啦~而且老我都打不过老大~再比如,……疯颠(想起这个我就想要狂笑~)还是上这两个课啦,你总是用你的脚勾住我的脚,害我没办法好好坐~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有个SNOOPY的铅笔盒,某一天也不知道我们说到哪个话题,你说我点一下那个盖面上的男生你就会变成男生的性格,点一下那个女生,你就会变成那个女生的性格,我就乱点,你就一会变一个一会变一个,哈哈~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我们还真是——可爱透了!
    然后,猪集诞生了,千万要原谅我,我得老实招供我们四个是为什么变那么熟的原因被我忘了,反正就这么熟了。我印象满深的是初二我们开始拿饭菜票吃午饭,吃完后,要统一把餐盘归还,拿回饭卡,很多次老大你都懒得不高兴下去还啦~然后都是我代打,每次小三都要苦口婆心一番,“老大,不可以!自己去还啦~”然后老大你就讨饶“就这一次~下次我就自己还~”结果都是小三退步。
    ……太多事情了,很多都是零碎的小事,我都还记得,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可能是真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们是最快乐,最没有烦恼的吧。
    就像你说的,老大,你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善解人意,你总是能观察或者注意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有很细腻的洞察力。每次我只要不说话或者趴在桌上不发声音的时候,你都会过来问我怎么了,可能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能只是累了想休息,但是每当你这样问我的时候,我都会很感动,因为身边有人关心自己,这个认知让会让我突然韵生出力量。后来进入高中以后,不习惯这样的环境,不习惯没有可以说话的朋友,更加不习惯没有像老大你这样的关心,你爱不说话就不说话好了,你爱趴一整天也没有关系,没有人会来关心你,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让我很压抑,所以几乎三天两头跑到对面市八找小三,可是我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适应过来了。进入大学,室友似乎和高中的同学相反,总爱问我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一直回家,是不是对他们有看法,其实这些是我高中的时候很期待的东西——关心,可是现在再次感受到,我只觉得不耐烦,你们统统离我远一点,LIVE ME ALONE!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关心我看不见底,明明是很浅的水,却因为不透明让人觉得他很深,不管事实是怎样,我就是故意要扭曲,抱歉,你们的关心我接受不了。
    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关心了,因为我已经适应了老大你的眼神和语气,如果不是你们,别人的关心,我也不想要,我变得有些冷漠,即使和别人开玩笑也还是感觉不到直达心底的笑意,生活过得是惬意的,却不是兴高采烈的,所以知道有聚会就会特别期待,就会在前一天兴奋到让别人看不懂,会睡不着,在你们身边,有一种很淡却很好闻的幸福味道。
    见到老大,我会很想粘,很想撒娇,会很高兴,很想笑。
    虽然老大说有些话放在心里好,说出来会有点恶心,但我还是要说:老大,你就像天使一样,给我依赖,给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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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言情小说作家安琪
    最近有则新闻,引起安琪的注意。
    相信大家一定也知道,就是某位美籍父亲跨海来台争夺女儿监护权的那则新闻,还引起了不少讨论。
    如果以小说的世界来说,这绝对是很好的题材,可以让作者们大大发挥,反正最后男主角必定带著女主角与孩子一起返回美国,共享幸福快乐的人生。
     但事实上呢?
     其实是男女双方互相攻讦、互揭疮疤,为了女儿的监护权早就撕破脸了!
     长久以来,安琪一直有个隐忧,就是很怕年轻读者们会分不清梦幻与现实的差距。
     小说是美丽的、梦幻的、浪漫的,却不是真实。在言情小说的世界里,有情人终成眷属几乎是不变的结局,但人生呢?
     相同的故事落在自己头上,必定是美好的吗?
     言小里的男主角,无论曾经怎样浪荡不羁、花心风流、糟蹋女人感情,最后一定会得到女主角的谅解,因为爱情会救赎一切。
     换作真实的生活,一个整天只会和女人厮混,表明了只想和你玩玩、不想结婚的男人,有几个女人敢对他放感情?
     而小说里的女主角,有许多根本是“现代阿信”的版本,忍受男主角的风流浪荡、接受他脚踏好几条船的事实,守著一间空房子等他偶尔临幸……怀了孕、伤透了心默默离去,—个人含莘茹苦养育孩子—直到某一天,幡然醒悟的男主角突然出现,用真心挽回她,从此走入幸福美满的人生。
     可是现实生活中的例子呢?
     大多是女人从此颠沛一生,有时会找到下一个男人,但是比前一个更惨;糟的是孩子的爸回来了,不过却是来要钱,否则就要把孩子带走……
     所以亲爱的年轻朋友们啊!喜欢看言小是件好事,除了纡解压力、转移真实生活中的烦闷之外,还可以增加对文字的敏锐度——虽然是小说,但也是书呀!我相信小说看久了,就算文笔不是顶尖,也会有所增进。
     安琪也很喜欢看小说,在小说的世界中,自有另一个没有社会乱象、没有工作压力、没有现实苦闷,一个爱情至上的美好世界。
     无论男女主角经历过什么样的波折坎坷,人生跌入怎样的无底深渊里,最后一定能够勇敢站起来,并且拥有人人渴望而难求的真挚爱情。
     但是,请你们千万要记得一件事,小说毕竟是小说,真实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绝对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更不要以为像某些书中的女主角一样,只要无条件付出自己,就能得到爱情。
     以前安琪有位工作上的朋友,她男友的弟弟长得可能还不错吧,算是性格小生一个,许多女孩子喜欢他,而且清一色都是情窦初开的高中女孩。
     这位性格小生的感情态度让人不敢苟同,据朋友说“乱到让人想打死他”,简直是把女生当成搜集的战利品。
     他几乎天天带女孩子回家——而且通常是不同学校、不同人,还说有些高中女孩看起来好乖,却也是瞒著父母、背著书包乖乖跟他回家。
     或许,这些女孩以为这就是爱他的表现,殊不知昨天、前天也有不同的女孩子来过,明天,也还会有另一个女孩前来。
     最可恶的是,他还会四处跟朋友夸耀自己“光荣的战绩”……
     如果你知道自己珍贵的付出,竟是被人拿来炫耀的一个笑柄,你还会傻得以为付出自己就是通往幸福爱情的车票吗?
     年轻很好,年轻最美好的地方,就是有许多时间与无限的希望,所以不要急著在自己心智还没成熟时,就做出一些可能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安琪不是保守,只是认为付出要有价值,才值得去做。如果你的付出,只是为男孩的战利品名单上增加一个新名字,那么实在不值!
     所以罗,安琪再一次恳切地呼吁亲爱的朋友们,言小毕竟是虚幻,阅读小说可以暂时享受浪漫,但是当你合上书本,千万要记得回到现实中。
     你可以学习小说里男女主角的坚强、勇敢、毅力与执著,但也请记得,你不一定会像书中的男女主角一样,有美好幸福的结果。
     当你的爱不受到珍惜呵护的时候,记得要适时的收回来。像书中主角一样,苦候八年、十年还能得到幸福的……说真的,比看到外星人的机率还要低。
     千万不要以为永无止尽的痴心就能得到回报,疼惜自己、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安琪衷心希望每个恋情都是美好幸福的,真心祝福大家!